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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文】
赵襄子率徒十万,狩于中山,藉芿燔林,扇赫百里。有一人从石壁中出,随烟烬上下,众谓鬼物。火过,徐行而出,若无所涉者。襄子怪而留之,徐而察之:形色七窍,人也;气息音声,人也。问奚道而处石?奚道而入火?
其人曰:“奚物而谓石?奚物而谓火?”
襄子曰:“而向之所出者,石也;而向之所涉者,火也。”
其人曰:“不知也。”
魏文侯闻之,问子夏曰:“彼何人哉?”
子夏曰:“以商所闻夫子之言,和者大同于物,物无得伤阂者。游金石,蹈水火,皆可也。”
文侯曰:“吾子奚不为之?”
子夏曰:“刳心去智,商未之能。虽然,试语之有暇矣。”
文侯曰:“夫子奚不为之?”
子夏曰:“夫子能之而能不为者也。”
文侯大说。
【注释】
1.赵襄子:名无恤,春秋末年晋国大夫,赵简子之子。
2.狩:冬天打猎。
3.藉芿(jiè réng):践踏乱草。芿,乱草。燔(fán):焚烧。
4.扇:扇动。此指火势炽烈。赫:显耀,盛大。
5.魏文侯:姓毕,名都,战国时魏国的建立者,公元前446一前396年在位。
6.子夏:姓卜,名商,春秋时晋国人。孔子学生。
7.刳(kū):挖空,剔净。此指把物欲剔除干净,使心空虚无执。
8.说(yuè):同“悦”,喜悦。
【参考译文】
赵襄子率领十万人马在中山国境内狩猎,践踏乱草,焚烧林木,炽烈的火势绵延百里。有一个人从石壁中钻出来,随着烟火灰烬上下飘动,大家都认为是鬼怪。大火过后,那个人慢慢地走出来,好像刚才没有经历涉足过什么事一样。赵襄子感到奇怪,就把他留下来,慢慢地观察他:形貌,肤色,七窍,是人的样子;呼吸,声音,也是人的样子。便问他,有什么道术能呆在石壁里?有什么道术能走进火中?
那个人说:“什么东西叫做石壁?什么东西叫做火?”
赵襄子说:“你刚才走出来的地方就是石壁,你刚才涉历的东西就是火。”
那个人说:“不知道。”
魏文侯听说了这件事,就问子夏:“那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子夏说:“我听孔夫子说过,得中和之气的人,身心同外物融合在一起,外物不会伤害他,阻碍他。所以在金石中游走,在水火里踩踏,都可以做到。”
魏文侯问:“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?”
子夏回答说:“剔净思虑,摈弃智巧,我还不能做到。虽然这样,但试着淡论这些道理还可以的。”
魏文侯又问:“孔夫子为什么不这样做呢?”
子夏回答说:“孔夫子能这样做,但他更能不去这样做。”
魏文侯听了,非常高兴。
【释读感悟】
本段以赵襄子狩猎偶遇【鬼物】的故事论述孔子【能而不为】的智慧思想。全文围绕道心与外物的关系展开多番探讨:
在炽炎百里的漫天烈火当中,这个蹈火人能“随烟烬上下”,和燃烧的火焰一起舞动飘浮,若无其事,安然无恙而被称之为【鬼物】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有藐姑射山的神人,“大浸稽天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,土山焦而不热”,有“物莫之伤”、处水火而不焦溺的功能;还有一位泠然御风而行的列子。这里的蹈火者具备了这两种本领,离奇超过庄子。赵襄子的“徐而察之”和“火过,徐行而出”相映成文,引带拨出不少蹊跷情致。观其“形色七窍”,闻其“气息音声”,并无神奇于常的地方,都是“人也”,令人读之拍案称奇。“石也”、“火也”的问对,再度让人心泛涟漪,使其人更为神乎其神。然后引度出的“刳心去智”、“大同于物”、“物无得伤阂者”的道论,最终以孔子【能而不为】的智慧绾[wǎn]合全文。
子夏曰:“夫子能之而能不为者也。”
说明孔子修行到一定神通之境界,反而很平凡,不再标新立异。孔子能,可贵不在为,不张扬自己的能,不骄傲亦不自满。孔子能不为,有能力难,有“空”的“无为”能力更难。
这个世界上,喜欢哗众取宠的人很多,有时会得意忘形 ,也有时候会失意忘形。故《中庸》曰:“故君子遵德性而道问学,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。”君子应当尊奉德行,善学好问,达到宽广博大的境界同时又深入到细微之处,达到的高明修为同时又遵循中庸之道。而不是重于技巧与能力的表现!
《庄子.逍遥游》又曰“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,彼且恶乎待哉?故曰: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”
道德修养高尚的人能顺应自然,忘掉自己,无意于求功,无意于求名。
最后《阴符经》曰:“众人皆以神为神,却不知不神所以神。”因不能知而谓之【鬼物】,圣人因能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,故能而不为以达至虚无为之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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